新华财经巴黎9月3日电（记者李文昕）近期，作为欧洲经济第二大引擎的法国“哑火”愈发明显，多重压力集中来袭：季度经济增长陷入停滞，公共债务攀升，政治分裂导致财政整顿举步维艰，2027年总统选举更增添了巨大不确定性。尽管惠誉评级刚于8月底维持法国主权信用评级不变，但已明确指出政治分裂构成该国“关键弱点”。在此复杂背景下，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持续攀升，逼近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最高水平。分析人士认为，市场正在加强关注和警惕法国主权债务风险演进，法国借贷成本仍有上行空间。
法国国债收益率逼近2008年以来峰值
法国国债市场近期持续承压，尽管中东冲突爆发以来，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连续增长，7月以来增长尤为陡峭，8月正式突破4%以上区间。从几个具体节点来看，该收益率3月初的水平为3.34%，7月31日水平为3.95%，8月18日迅速升至4.09%。8月28日，惠誉评级宣布维持法国“A+”评级，似乎是令人安心的信号，但仍不足以扭转收益率上行路径。根据泛欧交易所（Euronext）最新数据，截至9月2日，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达4.17%，逼近2008年11月峰值。
事实上，中东冲突及由此引发的油价波动，带来对通胀上升及央行遏制措施的普遍担忧，因此法国并非近期唯一面临借贷成本上升的国家。德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同期水平升至3.3%左右，同样处于15年高点。然而，真正引发市场关注的是法德利差的持续走阔。Euronext数据显示，这一利差已经连续三个月扩大，8月21日已高于87个基点，截至9月2日，差值再次回到88个基点，达到2024年底以来最高水平。法国资产管理公司Carmignac分析师凯文·托泽表示，即使利差升至100个基点他也不会感到意外，且认为其仍有进一步扩大的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债市波动已向股市传导。8月27日，法国兴业银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和法国巴黎银行股价分别下跌3.3%至4.3%，在法国CAC 40蓝筹股指数中跌幅居前。银行作为法国国债的主要持有者，其股价表现反映出市场对财政状况的担忧正在向金融体系更广泛的领域蔓延。
国内层面困境交织是主因
分析人士指出，面临中东冲突等国际环境因素影响，法国比其他发达国家更具脆弱性；法国国债收益率的持续上行，主要与该国多项基本面因素密切相关。
今年以来，法国经济表现并非理想。根据法国国家统计和经济研究所公布的最终数据，今年第一季度法国经济环比萎缩0.2%，第二季度则陷入零增长。经济活动持续疲弱，既制约了税收收入的增长空间，也使得通过经济扩张来降低债务比重的路径难以实现。与此同时，政府债务规模仍在攀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7月预测，2026年法国政府总债务占GDP比重将达到118.5%，2027年超过120%，并在2030年前持续维持在这一水平以上。路透社分析指出，法国已是欧元区赤字最高的国家之一，而未来几年还将面临疫情期间以超低利率发行的数千亿欧元债券集中到期的再融资压力，届时高额利息支出将对财政账户形成进一步挤压。
政治层面困境同样延续。自2024年立法选举产生无多数议会以来，法国政坛持续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短短两年间已更换五位总理，现任总理勒科尔尼于2025年上任，就职仅27天便因议会分歧无法弥合而辞职，随后虽被再次任命，但其政府仍缺乏稳固的议会多数支持。去年预算案在议会拖延数月后由前总理强行推动通过，前两任总理均因预算谈判失败而下台。预计今年10月初政府将向议会提交2027年预算方案，在议会严重分裂的格局下，预算案的通过前景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更令市场担忧的是2027年总统选举带来的变数。极右翼候选人玛丽娜·勒庞目前在民调中领先，极左翼候选人梅朗雄同样拥有较高支持率。Toluna Harris Interactive进行的民调显示，在多种情景下法国都可能面临极左与极右候选人的第二轮对决。勒庞主张将部分人群退休年龄降至60岁，梅朗雄则呼吁取消央行持有的债务，两者均代表较为剧烈的政策方向转变。富兰克林邓普顿的欧洲固定收益主管大卫·扎恩指出，目前参选各方均未将修复预算赤字和降低债务作为核心竞选纲领。
投资者对法国财政整顿前景的判断，也已反映在收益率和利差的持续上行上。资管公司Insight Investment的投资专家团队负责人阿普里尔·拉鲁斯表示，尽管近期有关法国经济的负面消息越来越多，但“几乎没有迹象表明法国正在为应对不断恶化的债务状况而采取必要的财政调整措施”，大幅削减政府支出在政治上依然困难重重，养老金改革实际上已被搁置至2027年选举之后。
资管公司Ninety One的多资产收益主管约翰·斯托普福德表示，赤字膨胀和增长放缓已成为全球性问题，但法国在其中“格外突出”。他说，发达经济体面临如何将债务引入更可持续发展道路的广泛挑战，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很可能在某个时刻引发“债券市场反抗”。他指出，笼罩法国国债市场的最大不确定性是明年的总统选举，市场对勒庞是否有意愿将公共财政置于更可持续的基础上持怀疑态度。
法国外贸银行企业与投资银行（Natixis CIB）利率策略师泰奥菲勒·勒格朗则表示，其团队已将法国国债视为“预承压”状态。他指出，市场并不指望法国在2027年就能回到3%的赤字水平，但确实在寻找迹象表明预算与稳定公共债务的可信中期路径一致，而这条路径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实现。他补充说，今年最后几个月和2027年第一季度是法国国债可能再次出现波动的最大窗口期，因为预算辩论和总统选举动态将更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不过他也认为，法国国债估值已明显承压，其团队的公允价值模型显示，即便不考虑任何政治风险溢价，当前法国国债收益率已较理论公允价值高出约15个基点。
主权评级决定成市场下一步焦点
在法国收益率持续走高的背景下，评级机构的动向预计将受到市场密切关注。8月28日，惠誉宣布将法国主权评级维持在“A+”，展望维持“稳定”。在当日发布的报告中，该机构在肯定法国经济规模、银行业稳健性等优势的同时，也列出了“债务高企且持续上升、政治和社会背景使财政整顿复杂化以及低增长潜力”等负面因素。惠誉预测法国2026年赤字为5.2%、2027年为5.5%、2028年为5.2%，并认为“持续的政治分裂”是“关键弱点”，且将在总统选举后持续存在。该机构估计，法国债务将从2025年占GDP的115.7%攀升至2028年的122.7%。
惠誉此次维持评级暂时避免了市场情绪的急剧恶化，但另外两家国际评级机构对法国主权评级的决定同样值得关注。根据法国国库署公布的评级日历，穆迪的下一次评级决定日期为10月23日，标普下次评级则为11月27日。目前，穆迪给予法国“Aa3”评级和“负面”展望，标普则给予法国“A+”评级和“稳定”展望。勒格朗认为，法国国债当前收益率水平已经纳入了该国财政风险，但尚未完全计入总统选举相关风险。他表示，若未来法国上台的政治力量对欧盟持非常负面的态度，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市场波动。
除评级决定外，交易层面的短期市场影响也值得进一步跟踪。8月传统上为欧洲机构投资者休假季，对法国国债的需求相对偏弱，同时部分对冲基金押注法德利差扩大，助推了国债收益率的上行。随着押注获利后基金陆续平仓，法国市场压力或略有缓解，但未来数周的需求仍存变数。法国国库署下周将发行包括法国10年期国债在内的债券，分析人士认为，在当前高收益率水平上，投资者需求通常应较为强劲，但如果发行结果不及预期，可能打开新一轮收益率上升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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